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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洛一觉睡到了中午,这可是寻路人学徒绝不该做的事。她醒来时靴子还穿在脚上,一只山羊正站在她的毯子上,嚼着她地图的一角。

“这已经是这星期的第三张地图了。”她对拖把说。拖把一脸庄重地咽了下去,又四处找起了别的。

芬恩师傅躺在隔壁房间,背后垫着四个枕头,咳嗽声像生锈的门轴一样嘎吱作响。“面包师街回家了,”她沙哑地说,“坦辛送来了一个小面包,拖把把袋子都吃了。我什么也没吃,因为我是个殉道者。”

伊洛笑了,可笑着笑着又停住了。“师傅,有什么东西在拉我。散漫区里有一条街,感觉就像有人在扯我的袖子。”

芬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散漫区没人画记号,”她说,“住在那儿的人就喜欢这样,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。去看看吧。别一个人去,天黑前要回来。”她在自己四十个口袋里的一个里摸了摸,掏出一截粉笔头。“这个给你壮壮胆。你用不上的,不过还是带着吧。”

伊洛把粉笔头放进一个口袋,把她的锡哨放进另一个口袋。她像往常一样数起了步子。拖把小跑在前面,鼻子高高昂起,挑着安全的鹅卵石走,仿佛生下来就认得它们。

白天的散漫区看起来不太一样。房子歪歪斜斜,歪得很讨人喜欢。晾衣绳从一个屋顶牵到另一个屋顶,横跨在彼此对不上的街道上。伊洛吹了一声哨子。回声回来得又慢又晃,就像从今晚会挪动的街道传回来的那样。四面八方的街,全都是这个声音。

只有一条例外。伊洛拐进一条铺着青灰色石头的窄巷时,她的回声又脆又快地弹了回来,仿佛这条巷子正屏住呼吸。

“是你在搞鬼吧。”头顶上有个声音说。

一个女孩坐在屋脊上,腿上放着一卷打了结的绳子。她看上去大约十岁,鼻尖上沾着一块煤灰。“我叫皮姆·哈罗。这是霍林巷,它从来都停不下来。它整天都在发抖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狗。可你看看现在。”她挥了挥手。“它硬得像张桌子。你做了什么?”

“什么也没做,”伊洛说,“我就是走进来了。”她脚下的石头暖暖的,和她在鞋匠巷留下的那个小记号一样暖。

皮姆顺着排水管滑下来,落在她面前。她看了看拖把,又看了看伊洛沾满粉笔灰的袖子。“你是寻路人。你是来给我们画记号的。”

“我只是个学徒,而且我的粉笔从来留不住。”伊洛说。这是她头一回对拖把以外的人说出这句话。感觉怪怪的,但没有她担心的那么糟。“我觉得这里发生的事,跟粉笔没关系。”

皮姆咬着嘴唇。“那你不用粉笔也行。让霍林巷留在原地吧。我妈妈每天早上醒来都在城的另一头,还要走两个小时去赶集。要是这条巷子不动,她就能回家吃晚饭了。”

伊洛张开嘴想说好。她能感觉到这有多容易,只要请求这条巷子,它就会听。可是脚下的街正在微微颤抖,那不是一条想被人指挥的街会有的颤抖。
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她蹲下来,把手掌平放在温热的石头上,然后做了一件从没试过的事。她没有请街去任何地方,而是问它想要什么。

很长一会儿,什么也没发生。接着,她手下的鹅卵石一块接一块地变得更暖了,连成一条细细的线,顺着巷子延伸,越过最后一座房子,一直向远处去。皮姆倒吸一口气。拖把咩地叫了一声,蹄子站定,朝着暖线所指的方向。

“那是通向城边的方向,”皮姆小声说,“是通向裂隙的方向。”

伊洛数着的步子乱了,数到四十一就丢了。她没有重新开始。巷子尽头,在远处的屋顶之间,一堵灰色的雾墙动了动,像是什么东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
“它每天夜里都想去那儿,”皮姆慢慢地说,“我一直以为它只是在瞎逛。”

“我觉得它不是在瞎逛。”伊洛说。她把粉笔头按进皮姆手里,因为该由熟悉这条巷子脾气的人拿着它。“今晚先替我收着,万一我错了呢。钟响的时候我会来,好好地问问它。我不保证它会留下,也不保证它会走。我保证的是,我会听。”

皮姆把粉笔头在指间翻了翻。然后她点了一下头,就像一个人打了个自己打算一直留着的结。在她们脚下,霍林巷轻轻吐出一口气,头顶的晾衣绳开始非常轻柔地摇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