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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枢钟楼敲响了午夜的第一声,伊洛的膝盖都感觉到了震动。

面包师街停在制革坊后面,那儿根本不是它该待的地方。街上的烤炉冰冷,店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。在它原来的位置,有两个街角被芬恩师傅的粉笔照得雪白,像一扇门,门后却没有街。

“求你了,”伊洛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她把手掌平平按在鹅卵石上。“你走错地方了。愿意回家吗?”

什么也没发生。第二声钟响。第三声钟响。拖把嚼起了她口袋里的一角纸,这可不是好兆头,因为拖把只有在担心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
伊洛数着数。她一害怕就爱数数。一,二,三,四。上一次的记号是成功了,可也许只是运气。也许这条街只会耸耸肩,晃晃悠悠地跑去散漫区,而她还跪在上面。

这时,她手掌下的鹅卵石渐渐变暖了,和鞋匠巷那个小记号的温度一模一样。那不是命令,感觉更像是有人凑近了身子,想听清她说什么。

“我不会拴住你,”伊洛说,连她自己都被这话惊到了。“粉笔才是拴住的。我知道。可是面包师想你了,她的面包也无处可去。我只是想问问你。”

钟敲到第九下时,面包师街颤了一下。所有松动的百叶窗同时哗啦作响。拖把四蹄撑稳,一脸不乐意。

街道微微抬了起来,就像熟睡的人坐起身。接着,它开始滑动。它滑得缓慢又客气,仿佛生怕洒了谁的茶。

伊洛抱紧一根路灯杆。她从没骑过一条街。制革坊的墙从旁边滑过,接着是一排雨水桶,然后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,它正变成另一条小巷。左边某处,散漫区隆隆作响,像巨人在清嗓子。

“别往那边,”伊洛小声说。面包师街停了停,晃了晃,又朝中枢的方向弯了回来。她看不见钟楼,但她知道它就在那儿。它是马罗威克唯一从不挪动的东西。

就在这时,前方的街裂开了。整整一排鹅卵石陷了下去,冷气从洞里往上冒。别人家的街滑到了路上,边缘悬在空荡荡的虚空之上。

伊洛掏出锡哨,吹了一声短音。回声慢悠悠、轻飘飘地传回来,像从井底传来的声音。这说明前面的地面就要移动了,她绝不能往那儿踩。

拖把没有停下来听。它小跑着向左,跳过一块松动的排水井盖,站在一块灰色的鹅卵石上,胡子得意地翘着。它回头冲她咩咩叫。

“好吧,”伊洛说,“我信你。”她数着走向它的步子,整整九大步,脚正好踩在它刚才踩过的地方。石头稳稳的。她身后,街道仿佛屏住了呼吸,然后跟了上来。每一根路灯杆都嘀嗒一声,在她的山羊身后排成了一行。

他们就这样一路向前。伊洛来请求,拖把来选路,街道在后面滑着跟上。有一次街道停住不动,伊洛说:“我知道这很难。你这星期也过得怪怪的。”它便长长地吱嘎一声,又继续走了。还有一次,一根胖胖的灰色雾指从裂隙飘过屋顶,整条街都静止不动,直到它飘走。

终于,她哨声的回声变得又脆又快,像在石头大厅里拍了一下手。前方,芬恩师傅留下的两个白色街角在黑暗中发着光。

面包师街滑进两角之间,就像钥匙插进锁孔一样严丝合缝。最后一块鹅卵石咔哒一声落定。烤炉、歪斜的招牌和落着面粉的门阶,全都回家了。伊洛一屁股坐下,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

拖把把她剩下的纸也吃了。她由着它去。

天亮前,一扇后门打开,坦辛·奎尔系着围裙站在那儿,望着自己的街。她抬头看,低头看,又看向伊洛。好一会儿,她什么也没说。然后她耸了耸肩,就像她对待糟糕的早晨那样,如今看来对奇迹也是如此,转身回屋去了。

一分钟后,第一扇烤炉门哐当打开,热面包的香气滚过鹅卵石街面。

伊洛又把手放在街上。它暖暖的,有一点疲倦,她想,还有一点高兴。在马罗威克远处,从散漫区的方向,她感觉到了第二股暖意,微弱,却很确定。那是另一条街,一条一辈子从没被粉笔标记过的街,它已经朝她转过脸来。